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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9章 情到浓时情转薄
“微臣李墩,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
 少年对少女微笑,抱拳施礼。

 杜鹃泪水不断滚落“什么时候醒来的?”

 李墩回道:“就在昝虚妄带走你的那次。”

 接着,他便在晚归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叫声中叙述起前事,对黄蜂岭炸开山水救她一节,以及后来从蒙面人手上救她那段都只用三两句话带过了。

 然他说得再简单,杜鹃也想象得出他错身后的失望。

 她鼻喉哑,却哭不出来,只是声落泪。

 “别哭了。这结果已经很好了。”李墩轻声道“刚醒来的时候,我对那局面很不甘心,决意放手一搏、孤注一掷,以图扭转乾坤。可到底还是白忙了一场。后来又经历了许多事,我眼看着你一步步闯过来,每次都揪心的很,生怕你过不去。可你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,比我认识的杜鹃能干厉害十倍。现在你父亲做了皇帝,你是公主,林又一心一意爱你,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。只要你过得开心,我便高兴。你相信吗?”

 “我信!”

 杜鹃口而出,声音黯哑难听。

 她擤了一把鼻涕,擦了一把泪,然后才对他道:“那天我去祭奠你,对着棺材我想:我宁愿看见你位极人臣、妾成群,也不愿对着你的棺材…哭…”

 李墩呵呵笑了起来,滚下一串泪。

 杜鹃也对着他笑,一边流泪一边笑。

 他们想起前世共同布置的新房,想起悬崖丧生;想起今生苦苦等待和追寻。想起情海陡起风波,想起生死存亡的擦肩而过…种种影像晃过。万般的爱意翻涌,千重意念难平。最终在这相聚时刻复归平静。

 原来,他们都只盼看见对方安好,如此而已!

 情到浓处情转薄吗?

 居然没有万念俱灰的颓丧。

 居然不是无可奈何的认命。

 居然有静静的喜悦在心间漫延!

 在无形无质爱的时空中,无数人苦苦挣扎。

 有人信奉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!

 有人执着追求三生三世,永不放弃!

 更有人因爱转恨,从此沉沦!

 他二人在历经劫难和跌宕起伏后却归于汪洋湖泊,平静下来。坐在这高山之巅的古木下,闲看身旁花开花落。漫随天上云卷云舒,感受海阔天空!

 “好了。别哭了。眼泪都哭干了,成林妹妹了。”

 李墩轻声劝慰,又帮杜鹃续了一杯茶。

 杜鹃端起来喝了一口,忍不住又噎一下,看着他问道:“你是怎么金蝉壳的?”

 李墩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,一面道:“小顺和黄鹂都知道内情。我口弄了两处创伤,小殓擦身穿衣都是由小顺亲手做的,大姐夫帮忙;还有。大殓后入棺,棺材底部也做了手脚。大殓第二天黎明前,黄鹂对守灵的人用了药,棺材就被展青和展红调了包。换上杨玉荣的棺材。他救过我一命,受黄家的香火供奉也应该。”

 杜鹃这才恍然大悟,又惊道:“杨玉荣也死了?”

 李墩点头。道:“他被顺亲王收买了,不然你以为他会无缘无故提起当年的事?当时我一听就觉得不对。就警惕了。只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事确是真的。”

 杜鹃更惊。问道:“小姨父告诉你的?”

 李墩摇头,低声道:“不是。你忘了我们是穿过来的?那畜生叼走我,我听见有人吹哨唤它。后来碰见杨玉荣主仆,听见说话声,我就拼命哭,才被救下来。我到底还是被它伤了,所以忘记了前事。我醒来后回想当年,猜那是一名重伤死的护卫,无力保护你了,才行使这不得已之策。结果碰见杨玉荣,私心作祟抱走了我,正好成全了他一片忠心,也成功隐藏了你的身份。”

 “这…这真是我的报应!”杜鹃喃喃道。

 她回想自己当时被冯氏找到的那个山谷,前面就是断崖,那护卫很可能跳下去了,这件事便一点痕迹都没有了。若他没死,事后不可能不来找她的。

 她满心感慨,不知是感激还是该怎样。

 “杨玉荣对我说了这件事,我嘴上斥责他别胡乱猜疑,暗地里思谋应对之策。想来想去,只有身退步这条路。因为皇上要我和林牵头,建立一个秘密基地研制火器。我若还端着原来的身份在朝为官,迟早会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。于是我就去见皇上,说自愿隐身幕后,定下了金蝉壳之计。只是我万没想到顺亲王居然找上了黄鹂,横生枝节。”

 李墩说着摇头叹气,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。

 杜鹃迟疑道:“黄鹂鬼的,她说不定是哄顺亲王呢。”

 李墩没事了,她心里的愧疚消除,想起一手带大的小妹子曾谋划要杀她爹,尤其是这杀爹的后果不堪设想,她便有些伤心了。

 努力为她开,其实也是说服自己,让自己心安。

 李墩道:“她当时就是这么告诉我的。可我哪敢信她,所以连夜布置,往宫中送信。你想,连我都不敢确信她,皇上能信?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就落在了展青展红眼中,怎说得清楚?”

 杜鹃叹道:“好在最后有惊无险,都过来了。”

 李墩摇头道:“顺亲王这一招反间计用得妙,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。若黄鹂弑君,那是意外收获;若她不弑君,或主动将此事告诉皇上,他的计划也不会落空,因为他就是要扰惑皇上的耳目,真真假假、似是而非。其实他真正依靠的力量来自军中,而不是黄鹂。京城的龙虎卫,西大营的人马。飞虎关的人马,一旦发动。这皇位就易主了。”

 杜鹃听得目瞪口呆“那父皇…你们是怎么破的?”

 李墩苦笑道:“这个连我也不知道了。皇位之争岂是一朝一夕能定的?他们兄弟之间的较量早在你父皇悄悄回京那天就开始了。这次谋反失败根本不是因为我前一晚报信。而是皇上早就获悉顺亲王的计划,事先调兵遣将,并利用黄鹂弑君反摆了顺亲王一道,才一举铲除所有叛。顺亲王那边肯定有皇上的人。”

 杜鹃干咽了下口水,想这皇上真不是人干的勾当,不隐隐后悔,又歉意——她当那样决绝,父皇一定很难过吧!

 “不管怎么说,黄鹂还是帮了父皇。反过来惑了顺亲王,所以父皇才赦免了你和她,还给黄家封爵,又派你担当研究火器的重任。”

 杜鹃用轻松的口气归纳总结,不想再谈这沉重的话题。

 李墩却看着她言又止,神色复杂。

 在乾殿广场上,他清楚地感觉到:炎威帝真真切切对他起了杀心,而不是玩什么“金蝉壳”之计。

 是因为黄鹂,还是为了震慑他。不得而知。

 总之,那天若不是杜鹃及时赶到,他真的会命归黄泉的。

 难道是为了让他对公主感恩?

 他看着杜鹃陷入沉思。

 杜鹃见他沉不语,问道:“你想什么?”

 李墩想了想。还是问道:“对了,我一直想问你,是怎么知道皇上要杀我。急忙忙赶去救我的?”

 杜鹃道:“是林告诉我的。”

 说着将林的话都告诉了他。

 李墩听了浑身一震,思绪如。目光漫无目的飘向银杏树顶。

 君心如海,他终于明白了炎威帝的用意:

 首先。他将杀黄元的意思透给林家兄弟,若林不去找杜鹃救黄元,而是任由他杀了这个情敌,说明这个女婿心狭窄、排除异己,又不为杜鹃考虑,他以后便再不会信任和重用林了。

 其次便是试探杜鹃对黄元的心意、对黄家的感情。杜鹃早年在黄家很吃了不少苦,加上方火凤横刀夺爱,如今黄鹂又意图弑君,种种事端,若她心里有怨,不去救黄元,那皇帝便要为女儿出这口气,黄元便死定了。

 最后便是震慑黄元,让他谨记公主对他的救命之恩和情义,千万别执着于当年的换子一事!

 想通后,他失声笑出来。

 杜鹃诧异地问“笑什么?”

 李墩看着她柔声道:“没什么,林对你…确实难得。还有皇上,他也是一心为你的。你该给他去封信,别让他挂念难受。朝廷各方势力倾轧,天下诸事纷繁,皇帝是人不是神,要做到事事英明不可能,谁忠谁也不是凭感情用事的。我运气还算好,仕途还算顺,但为官这几年也是殚竭虑、如履薄冰。可我心里却没有怨言。”

 他将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,幽幽道:“愤世嫉俗是没有用的。俗语说‘宁为太平犬,不做世人’。若天下不太平,就算躲在这深山里,也别想过安稳日子,尤其是你这个公主。”

 他没有说出皇帝的心思,以免影响杜鹃对他的观感。

 无论如何,皇帝对这个女儿没有用心机,纯粹是父爱。

 杜鹃郑重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又看着他内疚地问道:“你…很遗憾吧?男人都希望过得轰轰烈烈,你这么有才干,还是两世的才,将来肯定能封侯为相,现在都成泡影了。”

 李墩微笑道:“我不是已经封侯了吗?要说轰轰烈烈,现在我的身份更适合大展拳脚,根本不用顾忌。”

 杜鹃听了不信,以为他是为了安慰自己。

 忽又想起刚才说到林,忙朝石屋里看了看,不见他踪影。

 她略有些尴尬,咳嗽一声道:“我要成亲了,你…不恭贺我?”

 李墩便静静地看着她,不出声。

 杜鹃心里有些慌张,又难过:难道他并没放下?

 好一会,就听他道:“当然要恭贺。我折腾这火药,别的没学会,倒学会做烟花炮仗了。我就亲手为你做一组烟花,在你成亲那天燃放!”

 说着他就朝她笑了,眼中柔波漾,引人沉溺。

 杜鹃刚擦干的泪水再次涌出,哽咽道:“我…不谢你!”

 李墩嘴边笑意更深了“谢什么。当我哥哥也好,弟弟也好,都随便你。”

 杜鹃破涕为笑,问道:“你呢?陈青黛的死也是你安排的?”

 李墩摇头道:“我当初告诉小顺打发她们两个回家的。若肯回家就好办了;就怕不肯回家,总不能误了人家一辈子,所以我又叫展青展红暗中留意她们,若有放不下要自杀的,便顺势做手脚弄成假死,身后送到这来。哪知道青黛就…”

 杜鹃恍然道:“陈青黛是真的上吊了!唉,对你真痴情!怎么方火凤——”她说了一半觉得不妥,将“没死”两个字咽了回去,转而告诉他——“她要去泉水村侍奉爹和娘呢。”

 李墩平静道:“我听说了。我已经让展青通知黄鹂:路上在她饮食里做手脚,让她生病,渐渐加重,然后便以她伤心过度染病身亡为理由,也像青黛一样身,然后送来。”

 杜鹃听完愣住,半响才道:“这样也好。她对你也算用心了。那天在灵前差点跟我吵起来呢,心里觉得是我害了你。”

 对于方火凤,她直到现在也无法释怀,所以话说得很模糊。

 要她口是心非地为她说好话,她可说不出来;但她也不会落井下石。这件事的处决权在于李墩,他和黄元混为一体,也便接下了他的一切,包括感情。

 李墩见她分明不喜这结果,却含糊其辞,眼光微闪。

 他想起方火凤初私奔来时,杜鹃一刻也不想在家待,就怕与她面对,每天都如同煎熬;后来她离开黄元,然见他在书房里挂了方火凤的画,还是痛不生地夺路而逃,不眼眶微热。

 如今这样,只是因为他已经不属于她了!

 他平静的心湖微起涟漪,念念不舍地希望她再吃醋一回。

 他看向她,正要张嘴说话,忽想起林来,忙把那话咽了回去,只道:“她跟了我几年,总要有个了结。”

 说完便将目光投向天边的山峦影线。

 耳边似乎清静下来,倦鸟都归巢了。

 杜鹃道:“结吧结吧,反正她早就把你抢走了。”

 说完一抬头,见林斜挎两只背篓,和任远明小麻花沐着苍茫的暮色从山路上过来了,忙喊道:“你又下山去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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